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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内卷正在全面铺开,中国经济的大转向已经进入实操阶段。全国多个行业开始压减无效供

反内卷正在全面铺开,中国经济的大转向已经进入实操阶段。全国多个行业开始压减无效供给,光伏、水泥、钢铁、生猪、汽车纷纷调整产量,延续近30年的产能大扩张正在退潮,反内卷也被推到新的高度。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剧烈变化?原因就在于,国内外环境已经不再支持无止境的低价内耗。真正的问题是:这次被淘汰的,究竟是产量,还是旧的竞争规则?
2026年中国工业出现了一个很反常识的现象。全国工业品出厂价格同比上涨3.5%,企业购进价格上涨5.5%,可汽车制造业价格却下降2.3%,建材所属的非金属矿物制品业下降3.9%,有色金属材料购进价格甚至上涨19%。上游越来越贵,部分下游还在降价,这意味着真正危险的不是产量本身,而是利润正在产业链中被持续挤压,这才是这一轮反内卷最值得盯住的信号。
1973年的第一次石油危机与存在一种特殊的相似性:当时日本长期依赖扩大生产的工业体系突然撞上能源成本猛增,企业开始强化节能、压缩资源消耗,并调整产业结构,日本此后降低了对化石能源的部分依赖。但中国的关键差异是产业门类更齐全、国内市场更大,面对的也不是一场能源危机,因此这次不会复制日本式收缩,而更可能形成针对不同产业分别制定规则的调整。
现在已经能够看出这种差别。“十五五”规划纲要曾明确提出健全产能监测预警机制,并同时使用规划引导、产能调控、价格治理和行业自律等手段整治内卷竞争。四种工具同时出现,本身已经说明一个问题:中国并没有准备给所有行业下达同一张“减产表”,真正要建立的是一套什么行业该减、什么企业该退、什么价格行为该管的规则体系,因此把这一轮变化理解成全民停产显然过于简单。
光伏就是最典型的例子。7月27日发布的光伏行业成本核算模型,把硅料、硅片、电池和组件的成本范围、计算系数、计算方法统一起来;四天以后,市场监管总局又在江苏盐城进行价格合规指导。这两步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让企业少生产多少吨硅料,而是以后“低于成本抢市场”越来越难靠各说各话蒙混过去,光伏首先进入的是成本规则战。
水泥面对的难题又不一样。到8月12日,西北、西南、东北多个区域的水泥价格指数同比仍分别出现8%左右甚至20%以上的降幅,一些地区与此同时又在尝试上调报价。这种巨大区域差异意味着水泥很难靠全国统一价格解决问题,真正决定企业生存的会是区域需求、错峰执行、实际产能和库存压力,因此水泥反内卷更可能表现为地方市场逐块出清,而不是全国同时踩下一个刹车。
汽车甚至未必需要先从“减产”理解。全国乘用车零售146.1万辆,同比下降20.9%,市场本身已经在迫使企业调整;与此同时,供应商账期治理正在继续推进。
外部环境也在逼着中国把这件事处理得更精细。4月30日的世界贸易组织补贴与反补贴措施委员会上,澳大利亚、加拿大、欧盟、日本、英国和美国共同曾提出“补贴与产能过剩”议题。这说明中国企业如果继续把国内价格战产生的超低报价大量带到海外,很容易被一些国家包装成新的贸易保护理由,因此国内反内卷同时也具有减少对方借口、保护中国制造全球空间的一层现实考虑。
但中国也没有必要接受“反内卷等于曾承认中国制造全面过剩”这种西方叙事。欧洲议会2026年3月的研究自己就曾承认,不同行业的风险并不相同,技术领先和产业链关系还会减轻某些领域的所谓过剩风险。中国商务部也曾明确指出,2013年至2024年国内需求平均贡献中国经济增长的93%。因此该清理的是无效竞争,而不是自废中国制造的规模优势,两者必须分得非常清楚。
更值得关注的是地方层面。官方对内卷问题的分析已经明确提,部分地方过去存在盲目推动热门产业扩产、经营不佳企业难以及时退出等问题,并曾提出建立退出机制、推动区域协调和减少重复建设。这意味着下一阶段不只是企业不能乱降价,一些地方过去靠优惠条件争抢同一种项目、重复建设同一种工厂的办法也会受到更多约束,反内卷正在从企业经营问题伸向市场制度问题。
所以这轮变化真正值得中国企业警惕的,不是“国家以后不让扩产了”。有真实订单、有技术优势、有成本优势的企业仍然需要扩大生产,中国制造也绝不能主动丢掉已经形成的规模能力。真正越来越难走的,是项目没有需求也要上、产品亏本也要卖、供应商没钱也要替龙头垫资、地方明知重复建设仍继续招商这一套旧循环,这是完全不同性质的变化。
因此,眼前光伏、水泥、钢铁、生猪和汽车出现的“减产”,其实只是同一场调整在不同产业留下的不同表象。中国真正要停止的并不是制造,而是靠亏损、拖欠、重复投资和无底线价格竞争维持的虚假繁荣。国内的利润空间已经承受不起这种消耗,国外贸易保护力量也在寻找新的攻击理由,两头压力叠加以后,反内卷自然会被推到前所未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