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条件好到什么程度,才配得上"资源诅咒"这四个字?

尼日利亚给出的答案够极端。土地面积相当于三个华北平原,尼日尔河与贝努埃河呈"Y"字形贯穿全境,北部荒漠边缘的降雨量都能跟山东持平。可耕地近八千万公顷,木薯和山药产量常年世界第一。这样的底子,搁在任何一个东亚国家手里,大概率是粮食出口大国。

但尼日利亚是非洲人口第一大国,也是贫困人口最集中的国家之一——约47%的人生活在国际贫困线以下,超过一亿人。问题不出在地,出在这个国家怎么用自己手里的牌。

先看石油。尼日利亚是OPEC成员国,已探明储量370亿桶,石油收入占政府财政收入近九成。但产量长期完不成配额,一大块产能被偷油和管道破坏吃掉。更荒唐的是,这个每天出口上百万桶原油的国家,自己四座国有炼油厂几乎全部停产,过去多年成品油几乎100%靠进口——挖出油卖掉,再花钱把加工好的油买回来。丹格特炼油厂2024年初投产,产能65万桶/日,有望缓解这一局面。

石油挣的钱去哪了?农业。1970年代石油繁荣之前,农业占GDP六成以上,养活了整个国家。石油上来之后,汇率被推高,非石油产业的出口竞争力被削掉一大截,制造业占GDP比重至今不到一成。粮食这块,尼日利亚每年要拿出巨额外汇进口大米、小麦——2021到2024年,食品进口额是出口额的两倍多。手里握着最好的耕地,却要靠外汇买粮食。

耕地本身也没被用起来。近八千万公顷可耕地,实际耕种只有约三千二百万公顷,利用率四成左右,农业还受物流、仓储和冷链不足制约。部分农产品产后损失率可高达40%,收上来的木薯、番茄这些易腐作物,因为缺冷链、缺仓储,大批烂在地头。农业机械化率不到一成,几乎全靠人力和简单农具。

这背后还压着一段更久的账。1884年柏林会议,欧洲列强在没有一个非洲代表在场的情况下,把西非的边界画在了地图上。1914年,英国把原本互不统属的北方保护区和南方殖民地强行合并成一个尼日利亚,超过250个民族和语言群体被纳入同一个政治实体。殖民时期铺的铁路,不是为了连接国内市场,是为了把原材料最快送到港口运走。这套基础设施的走向,一直延续到今天,抬高了国内区域间贸易成本。

独立之后,这个被强行拼起来的国家也没能安稳下来。1967到1970年的比夫拉内战,死亡人数达到百万级。1966到1999年间,尼日利亚多次发生军事政变。政治稳定要靠时间攒,尼日利亚的这段时间,被一次次打断重来。

现在再看治理层面。透明国际2024年清廉指数,尼日利亚在180个国家里排到第150位。每年从这个国家流出的非法资金,估算约150亿美元——这笔钱,本可以修一部分电网,或者建几座像样的冷链仓库。全国实际发电量只有装机容量的三分之一左右,企业和家庭只能自己买发电机撑着,企业和家庭每年自备发电花费约140亿美元。

把这几条摆在一起看,答案其实已经清楚了。尼日利亚不缺地、不缺水、不缺阳光,也不缺石油,缺的是把这些资源变成本国产业和本国财富的能力——这条能力链,从殖民时代的边界划定开始就没被真正建起来,后来又被石油经济、腐败流失和基础设施缺口反复拖住。

天赋从来不是发展的保证书。能不能把天赋接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