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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把非洲画小了? 我从非洲电商平台上买到一张世界地图。我惊讶地发现,地图上,非洲与格陵兰岛看起来几乎一样大。 可事实却是,非洲面积超过3000万平方公里,约为格陵兰岛的14倍。起初我怀疑这背后藏着某种刻意为之的地理“阴谋”,仔细研究后才发现,这不过是地图学自身留下的“偏见”。 在欧美,几 ​

谁把非洲画小了?我从非洲电商平台上买到一张世界地图。我惊讶地发现,地图上,非洲与格陵兰岛看起来几乎一样大。可事实却是,非洲面积超过3000万平方公里,约为格陵兰岛的14倍。起初我怀疑这背后藏着某种刻意为之的地理“阴谋”,仔细研究后才发现,这不过是地图学自身留下的“偏见”。在欧美,几代人在教室、新闻节目和手机屏幕上看到的世界地图,大多属于墨卡托投影地图。这套制图投影法于16世纪由佛兰德制图师格拉杜斯·墨卡托设计,初衷是为航海导航提供便利(让航海者可以精确保持航向与角度),而非准确反映各国的真实面积。这就造成在这种欧美人熟悉的地图上,越靠近两极,地图上的面积越被夸张;越接近赤道,面积越被压缩。它带来奇怪的视觉错觉,让欧洲看起来比幅员辽阔的南美洲还要大,非洲与格陵兰岛在视觉上几乎可以等量齐观。某种意义上说,地图从来不只是地图。它是人们认识世界的工具,也在塑造我们对世界的看法。甚至可以说,地图在不知不觉中塑造着世界本身——什么位于中心,什么停留在边缘;什么显得近切,什么显得遥远。地图无论在内容的选择上,还是在符号和表现风格上,都是构想、表达和构建人类世界的一种方式,这种方式偏向于特定的社会关系,并受其推动和影响。接受这些前提,就更容易理解为什么地图如此适合被社会中的强权者操纵。墨卡托投影地图造成的视觉错觉影响,可能比想象中更深。在美国领导人多次提出要控制格陵兰岛后,国际媒体报道中反复强调其“世界最大岛屿”“广袤的北极领土”和战略地位,而格陵兰本地居民则不断提醒外界:这里实际上只是一个面积约216万平方公里、人口不到6万的丹麦自治领地。地图虽不会决定美国的北极战略,但它确实可能强化了公众对格陵兰战略价值的直觉感知。与此同时,真正巨大的非洲大陆在地图上变小了。也正因此,非洲联盟近年来一直在推动“纠正地图”运动,呼吁长期以来广泛采用墨卡托投影地图的西方教育体系和科技平台使用新地图,不要再让人错误地觉得非洲处于“边缘”。非洲人深知,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比例尺,而在于叙事。视觉上被缩小,往往演变为认知上被缩小。当非洲长期以“资源”“危机”“贫困”“援助对象”的形象在西方叙事中出现,而非以全球面积第二的大洲、54个国家、14亿人口、全球最年轻的人口结构和正在崛起的数字经济体的面貌呈现时,它在世界想象中的位置便被不断后移。非洲从来没有那么小,只是很多人曾经把它画得太小了。这让我想起另一张充满偏见的地图:19世纪末的柏林会议期间,西方列强在几乎没有非洲人参与的情况下,划定了非洲绝大部分现代国界。在他们“随心所欲”绘制出的地图上,国家边界沿经纬线和河流被仓促勾勒,原本属于同一部族、同一语言、同一文化共同体的非洲人被强行分割,彼此差异悬殊的地区被生硬拼接。历史学家普遍认为,这些殖民时期划定的边界,为日后非洲的边界争端、部族冲突和国家治理难题埋下了长期隐患。富兰克林说:“如今盛行的世界地图自大英帝国时期以来就深深植根于西方人的想象之中。尽管这些地图的公平性和准确性受到诸多质疑,但它们仍然盛行,因为它们支撑着英美两国根深蒂固的观念,即世界属于他们,并且世界围绕着这些地缘文化轴线运转。”当一个大陆长期被别人绘制、别人命名、别人解释之后,人们甚至会忘记,它本来可以有另一种位置、另一种比例、另一种讲述方式。今天,非洲的年轻一代不再只靠别人绘制的地图认识自己。数字地图、开源制图、卫星影像正在打破单一投影的垄断。我真希望能在非洲买到一张非洲人自己绘制的世界地图。